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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神学的名字

      在不是很久的以前,大约是一九九三年的一个秋天,我与小枫在道风山上的小路漫步思量,我们在盘算用什么名字授予那份即将提交董事会的鸿图大计。尤记得小枫慧眼明见地疏理了在中国及海外曾出现过具中国特式的神学称谓,如华人神学、中华神学、中国神学、本色神学和中文神学等。当时概括总结认为这些称谓都有所偏颇,不是扣泥于民族主义就是国家主义,又或陷入敏感的地缘政治或乌有子虚的文化主义。我们苦费思量地搜寻一个海纳百川的名字以求汇聚天下贤士,共襄大业。

  认识小枫的朋友都熟悉他的神思诡辩,常有神来之笔。苦思无言下,天起了凉风,蓦然地他冲口而出,就用「汉语神学」吧!我的脑海里立刻浮出一句似曾相识的口号:「以汉语阅读神学,以汉语思考神学,以汉语撰写神学。」这不就是道道地地的汉语神学吗?当天我就以「汉语神学」作为鸿图大计的总称并提交董事会商议审批,会上中外董事一致认为工作意念非比寻常,但不妨一试,谁知一试十多年,发展势如破竹,停不了。

  话说回来,「汉语神学」这名字的面世也真箇偶然和随想。如是者,我们就让一众志同道合学人对「汉语神学」有各自表述的权利和空间。就我来说,我当然明白汉语神学的悖论:没有认信经验的基督教研究学人所生产的基督教研究会否对教会神学带来负面的影响什或解构传统?但另一方面,君不见在历代东西方基督教思想发展史中,教制外的知识人不时扮演着揭开新页的神学研究的独特角色。当时我巳明确感召到自己的使命:成为汉语神学的仆人,承责促动中国大陆人文学界基督教研究与教会学界的神学研究进行对话和合作。同时,我与小枫对汉语神学的理解和进路或许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我们是清晰的和肯定的:就是促进基督教学术研究成为中国学术传统的组成部份,使之与传统文化(儒、释、道)和当代文化(马克思主义和当代学潮)公平竞争,并驾齐驱。

  汉语神学自一九九三至九四年在道风山基督教丛林的名义下试行两年,一九九五年经评估后确认「汉语神学」的计划具长远价值而另立机构执行,这机构就是今天我们熟悉的:汉语基督教文化研究所。

  十多年来不断有中外学人问什么是汉语神学,汉语神学这称谓的合理性和合法性,什么是汉语神学的议题和内容。我作为其中一位推动者,我见证着一众学人苦心经营着这个什具争议的课题,十年下来也累积了不少理论性的文章,目下我们正在重新修编出版,命名:「当代学术与汉语神学丛书」共四册以向诸位学友。

  面向来临中的另一个十年,借赖过去十多年的学术累积和经验,我姑且疏理两项汉语神学的说明,以简述「汉语基督教文化研究所」在未来的发展方向。

 


广义和狭义的汉语神学

  广义的汉语神学:不分种族地域,任何以汉语撰写的神学篇章皆属汉语神学。如此类推,第一批汉语神学的作品自然首推一千三百多年前由叙利亚人景教长老阿罗本以汉语撰成的景教碑文典。

  狭义的汉语神学:特指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在中国人文学界学人自发性地兴起基督教研究诉求,相对应地,「汉语基督教文化研究所」应运而生,我们更早于一九九四年在主办的神学期刊中以「汉语神学」之名概括上述的特殊现象。随后十年,汉语神学的发展轨迹迂迴曲折,但总体方向有迹可寻,就是这别具处境性的汉语神学既是来自中国大陆人文学界,他的研究课题和生存空间自然以大陆人文学界为依归,但这狭义的汉语神学并不排斥教会神学及其多元传统,相反地它乐于与不同的教会神学和传统对话,以丰富大陆学人对基督宗教的多元传统的认识。本所自成立以来,一直努力不懈促成大陆基督教研究学人与多元传统的教会神学学人互相认识、对话和合作。我们也从中深深体会到双方在相遇和对话时应表现更多的宽容,更多的聆听和更多的尊重。

  当我准备进一步展开汉语神学论述之际,偶见今期杨慧林教授短文:〈「名字」还是「玫瑰」——汉语神学的两种「经验」〉中的一段:「执着于『名字』,实际上就是承认我们自己的有限性,承认我们不可能真正获得『名字』所要指称的……。」顿时良久失言,掷笔轻笑。■